2026-10-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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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21日前后,多名宜信理财顾问接到了通知。内容很直接:退回过去销售类固收产品所获得的佣金。有人被要求在 一周内 完成退款。 界面新闻从知情人士处获得的信息是,一位在职十年的一线销售员,被要求退回的佣金总额超过200万元。团队长需要退回的金额更高。另一位宜信前员工的说法是,“团队长以上的员工都收到了退赔通知,基层员工也有说收到了”。 第一财经报道中的数字更大。据知情人士透露,退佣基本人均超过百万,北京个别理财顾问涉及金额高达 2000万元 ,追溯时间最早至2019年。离职同样不在豁免范围内,有2015年入职、2022年离职的前员工,近期也接到了退佣电话。 退佣的法律逻辑:佣金被定性为“涉案违法所得” 这轮退佣不是公司内部的绩效调整,它的起点在10月12日。 当天,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发布警情通报,依法对宜信相关公司涉嫌违法犯罪立案侦查,实际控制人唐某、赵某等多名犯罪嫌疑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。在此前一天,宜信在旗下App上发布致歉信,承认类固收产品由此前的“良性清退”变为“实质性违约”。 立案之后,资金的性质变了。北京华让律师事务所鹿官海律师对界面新闻的解读是:向理财顾问下发退佣通知,是 追赃挽损的前置举措 ,佣金属于从集资款中提取的涉案违法所得,依法应予追缴。 依据不止一条。《刑法》第64条规定,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追缴或责令退赔。2014年“两高一部”《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》第五条写得更具体:以吸收的资金向帮助吸收资金人员支付的代理费、好处费、返点费、佣金、提成等费用,应当依法追缴。 离职不能切断这条追溯链。北京隆安(深圳)律师事务所卫斌律师的表述是,若理财产品涉嫌非法集资,提成可被认定为违法所得,离职也不免除退缴义务。但他同时强调, 退佣不等于必然构成犯罪 ,刑事责任要看主观明知程度、具体行为和参与程度,明知违法仍虚假宣传、承诺保本付息的人员,以及团队负责人,风险更大。 退多少、怎么算,一线顾问自己也算不清 被通知的人面临一个很具体的困境:金额不是他们自己算出来的。 巴伦中文网的报道提到,一位宜信财富在职员工被通知返还一笔具体金额的佣金,要求一周内完成,“资金压力很大,而且自己本身还参与投资”。多位理财顾问表示,短时间内难以自行核算对应的佣金金额,追缴数额以办案机关告知为准,正在积极筹措资金。 追缴的口径本身也存在讨论空间。北京寻真律师事务所王德怡律师列举的追缴项目包括业绩提成、直接佣金、销售奖金、返点及团队管理提成,也包括专为激励销售涉案产品而发放的实物奖励和旅游福利。基本工资是否应返还存在争议,部分地区在司法实践中认可其作为劳动报酬予以保留。更实际的落差在于,理财顾问实际到手的是税后佣金,但办案机关可能要求按照税前应发总额退缴。 追溯至2019年这一时间点,目前是部分理财顾问反馈的说法,并非官方确定的统一口径。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:佣金又被投回了产品 这轮退佣中最具反讽意味的一层,来自一线顾问自身的处境。 多名知情的前宜信员工向媒体表示,多年来他们拿到手的佣金, 大多又重新投入了宜信类固收产品 。今年5月宜信宣布停止兑付、启动清退,这笔投入的本金全部被套牢。他们现在被要求退回的佣金,很大程度上是当年没有真正落袋的钱。退佣的压力和自身投资损失叠在一起,一周内筹措现金的难度,远比通知上的一行字要沉重。 与此同时,管理层与一线的处境形成了对比。搜狐财经旗下“用益研究”的报道提到,今年8月,“大钱仓”以2.3折至3折净本金的价格收购宜信类固收债权,部分城市总本身也是出借人,提前将债权出让变现,“跳车”离场。而普通理财顾问没有这条变现渠道,手里没有现金,面对的是硬性的退缴期限。上海两名区域总目前处于失联状态,据报道包含在朝阳分局通报的“等多名嫌疑人”之中。 退佣只是第一步,它划出的是一条行业的底线 宜信高峰时期曾有约4万名员工,此后缩减至约1万人。数千名理财师中,头部人员的收入水平不能推及整个群体,但退佣风暴落下来的时候,通知是按人头发的,期限是按周算的。 这起事件的警示意义,不在于某一个顾问退多少钱。它把一个长期被模糊处理的问题摆到了明面上:当一家财富管理机构的资金端被定性为非法集资,那些在销售链条上获取提成的人,无论在职还是离职,无论基层还是管理层,都无法再用“我只是执行公司安排”来隔离自己的责任。佣金从“劳动报酬”变成“涉案违法所得”的那一刻,过去几年经手过的产品、签过的合同、在推介时暗示过的“保本”“安全”,都成了需要重新审视的东西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