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11-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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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的江南市场，我的档口前停着一辆满载甘蔗的货车。车厢里的甘蔗码得整整齐齐，叶子还带着露水，是昨天下午从广西拉过来的。我看了看手机，7 个小时了，一根都没卖出去。 “曾老板，你来看看这批货，江西那边的客户说，三角五一斤，要的话现在就装车。”市场里的代卖小张跑过来，指了指那车货。“你在开玩笑吧？” 我没忍住，声音一下子高了，“这车货我带叶收就花了两角八一斤，再加运费、市场管理费，三角五一斤，我连裤衩都要赔进去。”小张摊了摊手，转身走了。我看着那车甘蔗，心里一阵发凉。 入行这么多年，今年是头一回觉得，这生意真的要撑不下去了。 我叫曾建国，在江南市场做甘蔗批发 14 年了。从最早骑着三轮车在街边摆摊，到后来租下这个档口，手里攒了三十多个长期客户，海南、浙江、福建的都有。 以前这个季节，甘蔗是最走量的货，一天出个两三车不成问题。今年倒好，两天能出完一车就算烧高香。 问题出在哪儿？我蹲在档口边上，掰着手指头算。第一，早期货太多了。今年广西那边的果农抢着上市，甘蔗还没到口感最好的时候，甜度不够，就大批量砍下来往市场上拉。 我这阵子收过好几车这种货，劈开一节尝一口，水分是够的，但甜味就是差那么一点。零售摊的老板拿回去卖给消费者，人家咬一口觉得没味道，下次就不买了。零售卖不动，批发自然跟着冷下来。 第二，是那些品质低劣的货把市场搅了。现在产地那边，很多甘蔗上水严重，收了雨水又没及时处理，外皮看着没事，切开里面已经发黑发腐。 我们这些做批发的，下地收货的时候绝对不会要这种货，品质太差，砸的是自己的招牌。但有些种植户急啊，地里的甘蔗卖不出去，又不想贱卖给收青蔗的贩子，就自己找车拉到市场里来找代卖。三角、四角、五角，什么价都敢开。这些货一进市场，整个行情就乱了。 上周三，我亲眼看见一个广西来的种植户，拉了一车大概 8 吨的甘蔗，在市场上找了三家代卖，人家都不愿意接。最后他急了，蹲在车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，从早上等到下午四点，终于有个小代卖答应帮他卖，五角一斤，不收代卖费，只收摊位费。 那车货最后卖出去多少我不知道，但从那以后，市场里几个大客户的出价都压低了两分钱。他们说：“现在市场上五角的货都有人出，你这六角的谁要？” “今年到底怎么了？”我在客户群里看到有人问。我没回答。但我知道原因很简单：种植面积太大了。前两年甘蔗行情好，收购价一度涨到四角五一斤，很多以前种柑橘、种芒果的农户都把地改成了蔗田。 广西那边一些原本种甘蔗的，更是疯狂扩种。今年的产量比去年同期至少多了三成。产量多了，品质又没跟上，市场上的甘蔗比人都多，这生意怎么做？ 我算过一笔账。我平均每车货收 12 吨，成本大概在一万出头。按正常行情，六角一斤批发出去，一车能赚三千到四千块。现在呢？ 收购价压到三角五到四角，批发价也只能报到五角左右。一车货算下来，能保本就不错了，遇到品质不太好的，还得亏。这个月，我已经亏了 3 万多了。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。她在老家种了几亩甘蔗，前阵子一直问我能不能帮她卖出去。我说妈，今年的行情不太好，你那个甘蔗先别急着砍，再等等。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儿啊，等不了啊。后山的牛要过冬了，得备草料，那片地得翻出来种别的。再说甘蔗不收，明年土里就没养分了。” 我又想起了 2018 年的那一场价格战。那年也是产能过剩，整个市场打了两个月的价格战，从六角一斤打到三角一斤，最后好多批发商直接跑路，扔下一车车的货不管。 我那个时候撑着没跑，靠着早几年攒下的老客户，一点一点熬过来的。但今年，我有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熬过去。 “爸，你那个甘蔗卖得怎么样了？”我女儿昨天从学校打来电话。她在省城读大学，学的市场营销。我跟她说还行，让她别担心。挂了电话，我看着满档口卖不动的货，心想，我是真的不想让她看到她爸这个狼狈样子。 割肉还是死撑？这两种选择在我脑子里打了个转。割肉，意味着这车甘蔗亏本卖掉，回笼资金再进新货；死撑，意味着赌未来几天价格会回暖。 我跟我合伙的老赵商量了一晚上。他抽了半包烟，最后说：“建国，咱们做了这么多年，什么行情没见过？你要是觉得熬得住，就再挺挺。要是撑不住，就早点止损。” 我咬咬牙，决定再挺三天。三天后如果还是这个行情，就清算走人。 今天一早，我开档之前先去市场转了一圈。走到水果区的时候，看见一个跟了我七八年的老客户老魏，正一个人蹲在摊位前整理水果。他的摊上也摆着几根甘蔗，表皮有点发皱，一看就知道不太新鲜了。 “魏哥，这么早？”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。 他抬头看我一眼，苦笑了一下：“没办法，最近零售不好做，昨天进的甘蔗剩了十几根卖不出去，再放两天就得扔了。” “你要补货的话，我这里还有货。” “兄弟，我跟你说实话，”他把手里的甘蔗放下，“今年这个行情，先把存货清一清再说吧。市场上这么多低价货，谁还来批高价货呢？” 那一刻，我昨天晚上下的决心又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