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11-18
682
周岚伸手去捡床边的衣服,掀开的被角滑到腿上。她的手停在半空,盯着床单上那片暗红色的血迹,过了好一会儿,才看见自己身下也沾着血。 她绝经整整八年了。昨晚睡前,她还以为那一点不适只是太久没有和人亲近。 陈绍安被她起身的动静惊醒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立刻下床找来湿毛巾。他蹲在床边,伸手想替她擦掉腿上的血。 周岚按住他的手:“先去医院。” 毛巾还带着温水的热气。陈绍安抬头看她,松开手,把毛巾放在床头:“好。我陪你去。”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。屏幕上跳出女儿林悦的名字,周岚看着那两个字,直到铃声快断,才接起来。 “妈,你昨晚怎么没接视频?我看你也没回消息。”林悦的声音很清醒,像是已经问过自己几遍。 昨晚的同学聚会散得晚。周岚回到家时看见过女儿的视频邀请,却没有点开。此刻她望着床单,惯常那句“我没事”卡在喉咙里。 “我现在不方便说,晚些打给你。”她说。 “你在家吗?是不是不舒服?” “我会给你打电话。”周岚没等女儿继续追问,挂断了。她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,才把屏幕朝下放进包里。 陈绍安已经穿好外套,正找她的鞋。他把鞋放到床边,见她没有坐下,便退开一步,让她自己换衣服。 周岚从衣柜里拿出干净内裤和深色长裤。她背过身去换,听见陈绍安在厨房拧开水龙头,又关上,脚步停在门外。 “卫生巾在洗手台下面。”她隔着门说,“帮我拿一片就行。” 他应了一声,把东西放在门口,没有推门进来。周岚拿起包装时,想起昨晚在酒桌上,他替她挡回一杯甜酒,说她一喝甜的就头疼。 隔了三十多年,他居然还记得。 散场后下了雨,陈绍安送她回家。雨停时,出租车已经走了。站在楼道里的是她先说:“太晚了,留下吧。”他确认了一遍,她把门打开,自己先走了进去。 后来两人亲近,她忽然觉得疼,抬手碰了碰他的肩。他立刻停下,问要不要开灯。她说不用,想歇一歇。他便抱着她,没再继续。 那时她只觉得难为情,怕自己身体早已不适合这样亲近。如今血就在眼前,她反复想到的仍是那句“留下吧”,好像是自己开了口,便该为眼前的一切负责。 周岚收好东西走出浴室,陈绍安拿着车钥匙等在玄关。“附近那家医院有妇科门诊,我查过了,今天上午开诊。” 他说完又看她一眼,“你想去别的地方,我们就换。” “就去那儿。”她把手机和身份证放进包里,忽然想起床单没收。 卧室门敞着,被子掀在一边。她走回去,抓住床单一角,才发现得先把枕头和被子挪开。陈绍安跟过来,问:“要我帮忙吗?” “我本来想换掉。”周岚看着那片血,松开了手,“先走吧。” 出门时,她只关上卧室门,又拉上家门。钥匙转过一圈,她才发现自己没有像平时那样反复检查煤气和窗户。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。镜面照出她苍白的脸,也照出身旁这个刚刚过夜的男人。陈绍安没有靠近,只在电梯下降时问她,走路有没有头晕。 周岚摇头。她更在意的是,等会儿医生问起昨晚,自己该怎么介绍他。老同学、旧情人,还是陪她来医院的人?每个说法都是真的,却都让她想往镜子外躲。 到了医院门口,陈绍安去扶旋转门,周岚先一步走了进去。挂号时工作人员问就诊人姓名,她清楚地报出“周岚”,接过自己的号单。 候诊区人不多。陈绍安买了两瓶水,放一瓶在她手边,自己坐在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。周岚望着诊室门上的号码,想起女儿还在等她的电话。 叫号屏亮起她的名字。她站起来,陈绍安也跟着起身,停在她身后等她开口。周岚握紧号单,说:“我先自己进去。需要你时,我叫你。” “好。”他坐回去,替她看着放在椅上的水。周岚推开诊室门,把号单交给医生。 医生看过号单,请周岚坐下,先问她出血是什么时候发现的、量有多少。周岚说了清晨的床单,回答昨夜是否有性生活时,声音低得自己都险些听不见。 医生只确认了一句:“过程中有没有疼痛,后来有没有继续?” “有一点疼,我们就停了。”周岚抬头。医生正在记录,并没有露出她担心的那种神情。 接下来医生问,绝经以后是否出现过类似出血。周岚答:“没有,就这一次。” 医生在屏幕上录入时间,光标停在“既往症状”一栏。周岚盯着那处空白,忽然想起两次被她匆匆洗掉的淡褐色痕迹。 一次是在上个月换衣服时,内裤上沾了指甲盖大的一点。另一次是聚会前三天,擦拭时在纸上看见浅浅的颜色。两次都很快没了,她没告诉任何人。 “我刚才说错了。”她把手从包带上松开,“之前有过两次淡褐色分泌物,没有今天这么多。我以为是年纪大了,没在意。” 医生问清两次大致的日期、持续多久,又问她有没有腹痛、头晕,以及正在吃什么药。周岚一一回答,连自己记不准的地方也说记不准。 记录补上后,医生把屏幕转回去:“绝经八年后出血,需要把原因查清。不能因为昨晚有过亲近,就认定血是那时造成的;也不能把它当成月经又来了。” 周岚听见“不能认定”几个字,才意识到自己从起床起一直在等一个人指责昨晚。她问:“今天能知道是什么问题吗?” “先做检查,看看有没有线索。具体是什么,要按检查结果判断。”医生开了超声检查